专访寓乐世界:职教,另一片蓝天还是另一片红海?

“其实K12机构想要转型职业教育,需要思考的东西挺多的。”

近日,伴随着新政落地,以K12为代表的教育机构纷纷寻求转型方向。根据政策红利以及日渐增长的市场需求,布局职教或成良策。

但也有声音表示,当赛道内涌入大量玩家后,职教或成另一片红海。

对此,蓝鲸教育专访寓乐世界创始人刘斌立及副总裁辛向晖,看看他们对职业教育赛道的看法和展望。

如何看待机构和资本转型职教?

“其实K12机构想要转型职业教育,需要思考的东西挺多的。”

对于现在机构火热的转型潮,寓乐世界副总裁辛向晖觉得转型职教并不简单。在她眼中,从商业模式上看职业教育这个圈子有好多分层。其中一类是中公、华图、文都这类职业资格考试服务机构,这个类型的业务并不是以职业技能培养、学生离校走向就业为直接目的。

“这个模式某种意义上可能更适合K12转型的方向。”辛向晖指出,这些以To C为主要模式的职业教育机构的商业逻辑,和校外培训机构的模式十分类似,都是通过获客把课程或者服务卖给学员来实现盈利。“这是校外培训机构熟悉的模式,也是能快速实现转型的方向。”

“但我们现在所做的领域——完全从产业的维度去倒推人才培养的,我觉得短期内这些机构很难介入。”辛向晖介绍,寓乐世界现在在做的模式,最重要的逻辑是产业为先。这些产业并不是大家熟悉的教育产业,例如新一代信息技术、智能制造等产业,并非传统教培机构能马上介入的。而这套逻辑需要想清楚一系列问题——到底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些人需要具备怎样的能力才能就业?如何与产业建立紧密的关系?机构的一系列能力培养模型是怎样的?有哪些痛点需要解决、怎样才能解决?

在辛向晖看来,这就需要机构对整个产业有系统的了解和认知。其他做校外培训机构的如果想要入局这一领域,可能需要至少两年时间去摸清一个全新的行业。而在这两年内,原本就在赛道中的老玩家也会实现快速发展。“所以我认为,如果想布局To B的、产业向的职业教育,还挺难的。他们需要补足教学内容、硬件产品、师资、对外的合作渠道。另外,还有一个核心,就是产业资源。”

除了机构方在努力寻找出路,资方也开始锚定标的。有一些人会担心,当资本涌入赛道,职教会不会成为下一片红海。

“其实,我也建议想要入局职业教育的资方好好考虑下。”寓乐世界创始人、CEO刘斌立对蓝鲸教育表示。

刘斌立直言,目前K12校外培训赛道所遇到的变局,资本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他认为,教育从业者要保有初心,教育行业不应是被催熟的。在他看来,机构会在资本的影响下去拼命地寻求数据、追求利益、追求资本化,“教育本就是一个慢工出细活、因材施教、精耕细作的‘农业’产业,活生生地被裹挟成一个快消品的流通模式”。

但同时,刘斌立也肯定了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必要性。他指出,现在中国的职业教育,在学校端存在一个较大的问题:即校内的老师大多没有产业职业经验,基本就是研究生一毕业就入校当老师了。这就导致这些老师在大学专业方向这种注重科研的体系中能够发挥价值,但在职业教育领域发挥的价值会打折扣。对于职业教育的学生来说,社会职业经验、产业经验是解决实际问题所必需的,因此他认同企业参与进来。

“但我也觉得有一种资本进入职业教育的路径是可行且有价值的”,刘斌立补充道,如果这个资本是产业资本,或者说是真的想办好一家百年老校,是可以长期投入而不是三五年就要退出的情况,这样会收到好的效果。所以资本进入教育行业要摆正心态,不能急功近利挣快钱,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是明确行不通的了。”

副总裁辛向晖也表示,大量产业人才的培养,若只依靠职业院校单方面的力量是很难培养出来的,需要企业的参与和资金的投入。因为产业工人、产业人才的培养,不能靠短期培训速成。同时,她也觉得To C的职业教育和考证培训只是职业教育中的一个分支,不能以偏概全地认为这一模式就是职业教育了。

到底什么是职业教育?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职业教育呢?刘斌立在采访中归纳了三个从业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首先他认为,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与近5-10年整个国家的发展规划以及战略部署是密切相关的。从职业教育人才培养上看,第一步就是要区分学生类型,他处于职业就业的哪一梯队。

他表示,职业教育也存在金字塔结构的人才分层。处于金字塔中上端的是科研型技术人才;处于金字塔中下层的是应用型技术人才。其中应用型技术人才的需求数量要明显超过科研型技术人才。

“我们国家目前普遍讲到的职业教育,更多指的是应用技术人才的培养与就业。”刘斌立表示,机构做职业教育,首要逻辑就是想清楚,自身业务在产业结构中处于怎样一个层次。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寓乐世界是培养中高职院校和应用本科的学生,211、985、双一流这类学校不在我们的用户群中,他们是培养金字塔中上端的科研人才的,并不是我们目前狭义的职业教育里面真正要去做的事情。”刘斌立表示。

“第二,除了学习者定位逻辑外,就是机构自身的定位,也包括专业方向的定位。”刘斌立认为,职业教育赛道很宽广,并未如有些观点说的“职业教育学校数量的天花板就在这里,很容易看得见”,K12的学校固然多达数十万所,但能够教授的只有国家明确规定的那些学科;而职业教育的拓科并没有特定范围,无论是什么新兴产业孵化出的新方向,只要有人才的需求,就可以开展职业教育。因此,毫无疑问职教是一片广袤的蓝海。

刘斌立强调,“作为从业者,我们要注意的是,要想清楚哪些是能够真正有发展的职业教育学科方向。”据他介绍,寓乐世界选择切入人工智能行业,而人工智能行业的技术结构也有很多不同的方向,寓乐世界调研后选择优先布局人工智能偏数据侧的人才培养。

在他看来,底层数据处理有很大前景,我国企业的数字化转型和升级,都要面临从一个传统企业向真正的智能化企业转型的过程,其中行业及企业内部的数据处理就是第一道工序。信息化的系统和机器在实现人机交互时,基础数据包括图像、声音、文本等都要经过处理才能变得更有价值、训练出更智能的算法,用以提升企业各个环节的运转效率和对未来发展进行有效预测。

在未来,底层数据处理能成为一个新兴产业,渗透到各个行业中,中国未来也可能会成为世界数据处理的大国。这也无疑将会有巨大的数据处理基础人才的缺口,这也是寓乐世界选择这一切口的原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做负责任的职业教育。”刘斌立表示,“我觉得无法有效对标就业的职业教育都是不负责任的”。

刘斌立指出,在以中职高职为主的职教学历教育中,理论及学术教学属性整体是偏弱的,这与职业教育的人才培养目标有关。在中职院校中,一部分学习能力较好,有意愿升学的、成绩优秀的学生可以升入高职及应用型本科,甚至就读研究生。这类人群的学历基础和水平,以及学习能力、学习成绩都决定了他们不会是留在金字塔底端的人。

但更多接受职业教育的学生,在升学过程中选择了就业,这些学生才是真正要走向应用型技术人才的,他们要经历由熟练的技术工人到熟练的应用技术工程师这一发展路径。

“而对于这一批的应用技术型人才,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能真正了解产业,能够真正进入到某个细分操作领域先成为一个操作的熟练工种。从事这方面教学培训的机构应该是要沉下来,花时间把产业最新的实操技能转化为课程,让学生在校期间提前感知。比如,你给这些学员讲人工智能芯片的理论,不如真正意义上带着他们通过真实项目了解怎么去获取采集数据、采集什么数据是有效的、怎样清洗数据、怎样有效提炼数据,这才是对他们未来工作就业真正有意义的,才是真正有效的。”

对于未来参与职业教育的学生比重可能加大的前景,刘斌立表示,更有可能出现明显改变的是在三四线以下的城市及农村地区,“因为我们可以看到,中职院校很多开始免学费了,很多经济不太好、成绩不太好的家庭会觉得既然国家支持,未来也有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又是免学费的,就让孩子上中职了。”

刘斌立指出,“目前职业教育就是要让家长和学生看到希望。中职读完可以升高职,高职之后可以升应用本科、应用本科之后也可以考研究生。其实国家的一系列政策就是要保证职业教育这个体系是要受到尊重的,至少在社会层面不允许排斥和轻视。”

在刘斌立看来,中国未来将会成为世界高新技术产业大国,但我国整个的职业教育蓝领技术工人数量确实太少了。中国还有很大一部分城市依然有大量人口需要就业。“而作为机构,就是要真正助推这些人走向就业。真正让他们看到希望,这才是有价值的”。

进入职教近一年,寓乐世界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据刘斌立介绍,寓乐世界是在2019年底才开始孵化的。受疫情影响并未大规模销售,而是一直在封闭开发。直到2020年第四季度,产品课程平台才逐渐上线。

“但职教行业表现出来的增速和增量确实是亮眼的,不到一年时间,从0到达千万级营收。”刘斌立表示。据悉,寓乐世界在6月28日刚刚完成D轮融资,未来将会有很大一部分投放到职业教育领域,将主要用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平台与智能硬件的研发投入,以及职业教育运营两方面。

目前,寓乐世界旗下神经猿和科乐园两大板块均能够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和就业服务,覆盖人工智能、大数据和工业互联网三个专业方向。

据刘斌立介绍,作为To B端的职业教育服务提供商,神经猿与校方有两种合作方式,即学科升级和合作办学。“我们的目标是,在这两种模式并驾齐驱的基础上稳步推进,在明年实现院校客户100所。”

在采访中刘斌立表示,神经猿已经实现了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互联网三大体系的产品闭环搭建。以人工智能为例,教学角度上神经猿学院已经搭建了基于SaaS层的上层工具和教学平台,以及基于PaaS层的学生用的虚拟实验室及数据模型训练平台,目前也都已经投入使用。

“其实搭建整个产品服务闭环,最大的难点是如何将产业最核心的东西倒推回来,成为整个教学体系和教学产品”,辛向晖介绍。“职教学生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们的成就感和自信心。尽管从事基础工作的蓝领工人大多学习能力不强,但也不能一辈子只让他们做拧螺丝等等简单的重复性工作。要实现从熟练工人到熟练技术工程师的发展,就必须了解产业。”

“但这就存在一个痛点”,辛向晖指出在实际教学中,学校很难真正实现将工厂里的机器搬进去,但直接接触和了解机器结构、生产线逻辑等知识,和学会基本操作一样重要。但即使借用到了真正工厂中价格不菲的机器,老师们也很难实现拆解与讲解。

于是,神经猿学院基于真实产业需求而研发适合职业教育的教具。一套教具模型1-2万元,但能够让学生看到每个机器是怎样构成的、生产线的组成逻辑是怎样的,也能够自主训练。不仅仅学会单一机器的操作,也能够进行生产线架构等等尝试。“的确,职业教育最重要的是最终有技能的输出,但我认为也得培养学生的职业素养,了解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老师需要让学生了解整个产业是什么,这是我们的课程比较有特点的部分,但我觉得也是必要的”,辛向晖说道。

另外,在师资方面神经猿学院有着独到见解。“我们现在的师资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我们职教人才金字塔顶端的各领域专家,他们为我们搭建整个学科辅导的体系,以及教师的培训。是来帮我们出谋划策的,这类专家数量很少,是我们核心的智囊。”辛向晖介绍,“另外的老师我们会分为两类,一类是学科类的老师,来讲授一些专业核心理论知识;另外一个特别重要的板块是实操性的老师,这类老师才是职教教学中最重要的部分。”

在辛向晖看来,有效的职业教育是双师制的,即学科类老师和实操类老师兼具。在寓乐世界,实操性教师就是科乐园产业公司中的项目经理。身为熟练工程师的实操经验,对学生真正就业来说十分重要。除此之外,他们还能起到特别好的模范作用,让学生清楚地认识到未来自己的薪资情况、发展方向等等,有效建立自信心。

在辛向晖看来,寓乐世界的职业教育业务有两大核心竞争力。其一是,神经猿学院打通了人才培养闭环,学校可在整个闭环中根据自身需要自由搭配选择所需服务,一站式生成定制化的解决方案,而不需要寻找多个授课、人力资源提供、平台搭建等单一领域的服务商。

其二是,寓乐世界能够实现学生的实习就业落地。据刘斌立介绍,寓乐世界旗下的实训平台产业公司科乐园能够实现两个功能,一是解决职业院校学生的带薪实训,二是科乐园目前承接了很多大厂做数据挖掘、解析标注的工作,能够实现学生在科乐园中的长期就业。

“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上半年这三个季度中,科乐园已经循环解决了1500多人次的实习实训,目前已有400多个学生在科乐园实现长期就业。”刘斌立表示。

辛向晖补充道,“科乐园中的实习和就业都是项目制的,可以保证学员实现对整个产业的认知,而不是一成不变地负责基础工作。”

除此之外刘斌立还介绍,寓乐世界已经在天津、酒泉、和田等地建设完成了产业基地。同时,重庆、安徽、阜阳、徐州的大数据服务中心产业基地也在筹备中。这些产业基地都能够大规模接收职业院校学生顶岗实习,同时也能够解决就业。

“我们是真的切实考虑了学生的就业需求,不管未来是想独立发展还是稳定就业,在科乐园这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真实工作经历,都能够提供有价值的帮助。”辛向晖表示。

当被问及为何产业基地大多建立在二三线及以下城市,刘斌立表示,很多学生不想离开家乡,或者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寓乐世界就在基地中给他解决了一份,至少在当地工资水平中处于中上等的工作。

刘斌立强调,“我们不是培养算法工程师的,也不是培养产业高精尖人才的,我们培养的是优秀蓝领技术工人和熟练蓝领技术工程师。其实初级数据端的领域,是国内乃至全世界人工智能产业用工需求最大的板块。在美国是一个近千万人的从业方向,而在国内只有不到100万人左右,发展空间极大。”

同时他认为,底层数据处理在产业中也是刚需,是后续项目能跑起来的基石,“有多人工就有多智能”。这个体系就很适合中国的低线城市和地区,既能解决当地就业问题,也能够将税收和产业留在当地。

“所以,寓乐世界并不是一家简单的职教培训机构,而是真正从人才培养到人才就业的一个完整体系,这也是我们最大的核心优势”,刘斌立说道,“未来我们还将会继续拓科,在信息安全、新能源、智能制造等领域继续拓展。”

“对于我们培养的学生就业后的情况,我们也会建立完整的档案追踪,真正使学生融入产业,实现职教学生的自身发展和社会价值。”辛向晖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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