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不孤独

9200万分之一的精彩。

文|惊蛰研究所 小满

抵近年关,一份名为“孤独之下,独居时代”的2021年度消费报告,再次引发了人们对独居青年们的关注。

报告中提到,目前在中国已经拥有多达9200万独居人口,约等于1.1个德国,比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的人口总数还要多出近千万。

在无数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房间里,有的人为了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选择独居,但又热衷于丰富的社交活动来消解独居的孤独感;也有人在独居的过程中,慢慢习得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找到了更优秀的自己;也有人在“996”的工作和独当一面的生活间隙里,仍然坚定地把握着人生的方向。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独居青年,而在他们自己眼里,独居带给他们的是无可替代且收获满满的人生。

01 独居让我拥有独立的勇气和能力

收到惊蛰研究所的访谈邀约时,酷酷璐刚刚搬进了自己在深圳买下的新房子。从2014年毕业到如今在深圳做跨境电商创业,7年多的时间里,她有6年半都是独居状态。

一开始,酷酷璐和大多数刚到深圳的年轻人一样,为了减少房租带来的经济压力而选择和一帮朋友合租,但是仅仅过了半年她就搬了出去。

“和朋友们一起生活会很热闹,大家互相照应也很不错。但是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有不同,比如有的人喜欢早起,有的人习惯晚睡,当这些生活中的细节碰撞在一起,有时候很难调和。而且一个人也总会需要有一点自己的空间。这可能是很多人想要独居的主要原因。”

但是选择独居的经济成本却并不低,初到深圳还未站稳脚跟的酷酷璐,每个月薪水只有6千左右,房租就占到了收入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勉强能够维持日常开销。“要追求生活,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去。”

在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时间成了唯一可以妥协的成本。酷酷璐在维持房租成本不变的情况,搬到了地段更偏僻的关外。这导致她的通勤时间,从半小时增加到了一个半小时。

除了通勤时间的增加,酷酷璐也开始感受到一些独居生活的孤独体会。“比如家里下水道堵了也没人帮忙疏通,生病了也没人照顾,而且还要自己一个人去医院。这个时候心里就会想,要是有个人在身边和我一起面对这些事情该有多好。”

类似的情况,菲菲也深有体会。大学毕业后,菲菲独自来到武汉工作,虽然老家并不远,但是独自面对生活琐事常常让她崩溃。

“刚到武汉的时候是个大夏天,有一天夜里突然停电了一下子屋里全黑了,我本来就怕黑又不知道怎么交电费,后来急得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给房东打电话,让人家一步一步地教我。”武汉的夏天本来就热,等菲菲交完电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那个时候真的感觉很孤独很无助,要是有人在身边就好了,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不会害怕。”

但是酷酷璐和菲菲后来都发现,其实这种孤独感只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能够独立面对生活,所以才会想要寻求外界的帮助。而经历了独居生活的历练后,这种独孤的情况已经很少会有了。

“我当初来深圳的时候,父母也很担心我不太会做家务,不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包括后来,他们也不相信我能在这边买房子,并且自己一个人搞定新房的装修。可是这些都发生了,这也意味着成长。”

小到充值水电燃气费,大到家电出现故障需要维修。一个生活小白在一次次独自面对生活的挑战后,就成了一名“合格”的独居女青年。“在家里这些事情都轮不到我来管,合租的时候也都有朋友负责,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不知道燃气充值还要插卡,说出来都没人信。”酷酷璐说,这种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经历能够让人快速成长。

“就像我后来开始喜欢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让自己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别人看来,这样或许会很孤独、无聊,甚至还会担心安全问题。但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浪漫且刺激的体验。”

在过去6年里,酷酷璐独自一个人游历了柬埔寨的吴哥窟、意大利的米兰,还在菲律宾考取了潜水证,也曾在缅甸和一群来自世界各国的背包客们一起完成了一次难忘的徒步旅行,她也因此交到了各种志同道合的朋友。

酷酷璐表示,独居生活的历练能让人获得独自面对一切的勇气和能力,也让那些曾经会犹豫的决定都变成现实,从而收获一段无比精彩的人生经历。

02 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哪还有时间孤独?

3年前的一天,小靖给父母发了一条消息,“通知”他们自己已经辞掉了工作要去寻找自己的人生,然后就匆匆踏上了开往深圳的列车。回忆起这段特殊的经历时,29岁的小靖,语气里仍然带着一分坚定和喜悦。

小靖从小学习成绩好,并且知书达理不需要人操心,是从老师到邻居都会重点关注“乖孩子”。父母对小靖关爱有加,小靖也几乎都是按照父母的规划,从小学读到大学,在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三线城市的老家,被安排了一份铁饭碗的工作。

从小就听话的小靖,一路走来也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情绪,但他对于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想法。高考之后,小靖脱离了父母的庇佑,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也第一次有了掌握自己生活的机会。

在武汉读大学的四年时间,小靖有了很多新奇的体验。抽烟、喝酒,甚至是逃课、通宵打游戏,这些普通孩子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却是小靖从未尝试过的事情,而大城市丰富的生活体验,也让小靖感受到了自由自在的乐趣,更让他对这种生活充满了兴趣,这也成为他后来只身前往深圳的主要原因。

“我从小就像是父母手里的棋子一样,按照他们的规划一步一步往前走,别人都在叛逆期的时候,我还在好好学习,一点叛逆的想法都没有。但是当你体验了自由自在的感觉后,看到了外面缤纷多彩的世界后,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小靖“逃”到深圳的时候,身上只带了1万多块钱的存款。而得知此事的父母,也认为小靖不出半年就会在花光积蓄之后狼狈回家。但小靖一直在赌一口气。

“如果我回去了,肯定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所以一定要留下来。而且我也很有信心,自己可以在深圳留下来。首先我知道自己有胜任一份工作的能力,或许在生活方面我还没能做得太好,但是只要多花点时间,这些都不是问题。而且我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有自己的生活和职业理想。剩下的,就只是如何一步步实现这个目标。”

如今,小靖已经在深圳某大厂负责产品运营工作,为了离公司近一点,也为了能够有自我学习、自我提升的生活环境,他2年前就已经搬进了距离公司半小时车程的单身公寓。

去年夏天,父母来深圳探望小靖,在看到自己的儿子独自在深圳也依然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后,他们也没有再劝小靖回老家。

“其实做儿女的都能理解,父母也是为了你好,所以提前给你规划好人生,但是从我个人而言,这种被迫选择的感觉并不好。”小靖说,“就像是独居这件事,在一些人看来,可能就是会面临空虚寂寞冷,但实际上我还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有自己的生活目标,每天要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都还来不及做,哪里还有时间去孤独?”

小靖说,他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成为一名优秀的产品经理,然后在深圳定居。“我爸妈来的时候,我也和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们表示理解,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03 有对象也要一个人住

30岁的小胖,已经在上海工作生活了6年。目前小胖在一家民企从事人才运营和新媒体运营的工作,而在业余时间他还是一名创业博主。白天全职工作,晚上有时需要录制视频的工作状态,让他选择了独居的生活方式。

与大多数独自在一线城市工作的年轻人不同,小胖有不少亲戚都在上海生活,但他依旧选择了独居。据小胖介绍,他小时候曾经和家人一起在上海宝山生活过,而这段经历也让他很早意识到,群体生活中生活习惯的不同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和工作节奏都不一样,而合租的环境下,如果朋友关系特别好,大家还可以互相迁就,但是要为别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这样会很累也会不开心。”

在互联网公司市场部门任职的壮壮今年也是30岁,他对于坚持独居的看法和小胖有些相似。

“合租很多时候对情感的需求会比较多,不同生活习惯的人要互相融入对方的生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哪怕是和另一半住在一起,为了照顾彼此的工作距离,光是选择住的地方就要牺牲双方的利益。长期住在一起,一定会消耗双方的感情。”

据壮壮描述,他的一对情侣朋友在体验同居生活后,时常就会发生一些小摩擦。“一个人喜欢睡前玩一会儿手机,另一个人躺到床上之后就不希望别人打扰到她,最后两个人就经常为这事发生了争执。”

在壮壮看来,虽然这些都是小事,但本质上是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导致感情被消耗,而每个人的习惯都是经过长时间养成的,要改掉习惯也并不容易。

相比之下,一个人生活,虽然减少了一些陪伴的时间,但是每个人都能保持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状态,这对于生活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种幸福“独居的时候,想干嘛就干嘛,这种自由的生活状态在经历过合租的生活后,会让人觉得非常有必要。”壮壮说。

对于独居生活所面临的孤独感,小胖和壮壮都认为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但也不值得特别在意。

小胖有一位在500强电商企业做设计师的朋友,由于经常加班,平时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也没有烧好的热水可以马上洗澡,自己种的花也因为长期忘记浇水枯了,家里养的猫猫狗狗也还都饿着。

这或许会是让许多独居青年们破防的一种体验,但事实上问题的根源可能并非出自于独居。而是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平衡被打破了,过多的工作导致独居青年们失去了生活,而这恰恰与他们选择独居的初衷相违背。

“现在能够负担起独居生活成本的人,其实都不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他们本来是为了独居而努力工作,但却让更多工作吞没了生活。”所以真正对独居生活感到担忧的人,应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在生活习惯上,是否能够至少学会独立,并且可以在工作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点。

小胖说,他很少会感觉到孤独,因为独居生活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我现在基本每个周末都会有一天自己待在家里。早上起来做做卫生,自己买菜、做饭、看书或者打游戏。”独居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的开始,更重要的是要真正掌控自己生活的节奏。

“人都是孤独的。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家人、朋友、恋人、孩子,但最终要面对的也只有自己的人生,所以学会和自己和解。太想要依赖于一种关系或氛围感,往往才会感觉到孤独,即便是和伴侣在一起,也会有孤独的感觉。”壮壮表示,孤独不是来自于一种生活方式,而是源自精神上缺乏独立的能力。

日本的《无缘社会》一书指出,人们可以轻易地独居生活,可是一旦失去无以替代的关联,事情将变得难以承受,独居正在改变我们的世界。也有观点认为,愈发完善的社会服务和市场体系,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而其中的年轻人不得不适应孤岛般的独居生活,这不利于空巢青年的身心健康和社会交往。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独居生活本身也反映了一部分年轻人越来越注重个人的生活体验和高质量的人际关系,并且为此更努力地工作、更认真地生活,因而独居生活并非注定被孤独的悲惨情绪所环绕,它也理应存在着多样性的可能。

直白一点说,孤独不孤独其实和独居不独居没有直接关系。

独居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真正掌控生活的是自己,9200万个独居的灵魂背后,也能拥有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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